告别：生活质量，以及那一天究竟会发生什么

几乎没有人觉得自己准备好了。在那个房间里，我听得最多的两句话是：“我是不是太早了？”以及事后的：“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拖那么久。”如果你此刻在午夜读到这段话，身边地板上睡着一只年迈的狗，那你不是一个糟糕的主人。你是一个在认真观察的主人。

生活质量量表的意义，是把决定从迷雾里拉出来。多数量表要求你每周为同样的几项打分：疼痛、食欲、饮水、清洁（它还能保持干净，还是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）、行动能力，以及最容易被低估的一项——它还有没有快乐，还会不会来门口迎接你。每项十分制，然后看趋势：单独某一天的分数意义很小，而三周里的方向意义重大。

最简单的检验，同时也是真正有效的检验。准备一本日历，把每一天标成“好”或“坏”。只做一个记号，不要写长篇。开始之前先定义什么算“好”，用它的标准而不是你的：主动吃了饭、不用帮忙就能站起来、愿意待在我们身边、没有发抖。当坏日子开始多过好日子，而好日子不再回来，答案就写在你自己的笔迹里。

对未知的恐惧，会让那一天比它本该有的更难熬，所以让我告诉你那一天。通常会先在后腿的静脉里放置一根细小的留置针；在此之前多半会先注射镇静剂，让它深深地放松、犯困——很多动物在其他事情发生之前，就已经在你怀里睡着了。随后，通过静脉给予过量的麻醉药物；心跳通常在一两分钟内停止，而它不会感到痛苦。之后会发生、并且吓到没被提前告知的人的现象是：眼睛不会闭上，可能有最后一次呼吸或一次肌肉抽动，膀胱或肠道可能排空。那是反射，不是痛苦。你可以全程抱着它，也可以走出去——没有人在给你打分。

你的选择比你以为的多。上门服务在很多地方都能安排，许多动物待在自家沙发上会更安然；你可以决定谁在房间里、要不要留一枚爪印，以及之后怎么办——火化，或在当地法规允许的地方安葬。提前在电话里把这些都问清楚，趁你还说得出话的时候。

对孩子要讲实话，用简单的词：它死了；我们帮它离开，因为它很痛，而且好不了了。不要说“睡着了”，那会让睡觉变得可怕；也不要说“它走了”，那会让孩子一直等。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在场；被排除在外，往往才是他们记住的事。让他们做点什么：一幅画，一个装着项圈和照片的盒子。

留下来的动物也会哀伤。有的几天不吃饭，有的呼唤、在家里四处寻找，有的睡到不该睡的房间。让它们看一看遗体，似乎对其中一些有帮助，而允许这样做并不需要任何代价。保持它们的作息稳定——如果一只猫超过 24 小时不进食，请去看兽医：对猫来说，那是医学问题，不只是难过。

还有你。为一只动物而生的悲伤是真正的悲伤，它有权很大。今晚唯一值得记住的是：这个决定从来不是一个人做的，也不是从一篇文章里做出来的。打给你的兽医，诚实地描述过去两周，然后直接问他：“如果这是您的动物，您会怎么做？”他们会告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