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咪疼痛的五个信号

猫疼的时候不会喊。它只会变安静。这不是脾气，也不是倔强，而是生物学：猫既是掠食者也是被捕食者，在野外表现出虚弱的动物是要付出代价的。结果就是，你的猫可能带着慢性疼痛生活好几个月，而家里没有一个人察觉，而第一个信号几乎从来不是声音，是习惯的改变。

所以唯一真正管用的规则是这一条：改变本身就是信号。不是「一只爱躲起来的猫」，而是一只本来不躲、现在开始躲的猫。不是「一只吃得少的猫」，而是一只两年来都这么吃、忽然吃法不一样了的猫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猫的常态，而这恰恰是兽医在诊室里收集不到的信息。

第一个信号是消失。疼痛中的猫会挑新地方：床底下、衣柜里、沙发后面，选择低矮封闭的角落，而不是又高又开阔的位置。一直会在门口迎接你的猫不再迎接了。亲人的猫不再上你的腿；也可能相反，一向独立的猫忽然寸步不离。突如其来的攻击性也属于这一类。摸到某个特定部位、或者把它抱起来时会低吼或咬人的猫，不是变坏了，它是在护着一个疼的地方。

第二个信号是理毛，也是五个信号里最好读的一个，因为毛发会留下记录。方向有两个，完全相反，而且两个都算。停止理毛的猫看起来油腻，有皮屑，毛立起来而不是服帖地贴着身体，而毛结最先出现在最难够到的地方：尾巴根部、手肘后方、体侧和后腿的「裤子」上。那正是关节疼痛或腹部不适的猫已经转不过身去够到的位置。另一个方向是过度舔舐同一个地方，直到舔秃、舔出发红发炎的一片，通常在下腹、大腿内侧，或者正好在某一个关节的上方。猫舔的是它疼的地方。

对长毛猫来说，这件事是双向的。在波斯猫或缅因猫身上，打结和毛发凌乱几乎会被自动算到毛量头上，所以「已经不理毛了」这件事被发现得更晚，体重下降也藏在蓬松之下。反过来说，本来就会给这样的猫梳毛的人，手里握着最好的疼痛探测器：他的手每隔几天就把整个身体过一遍，能在看出来之前先摸出敏感。而波斯猫的脸是扁的，表情比长鼻子的猫更难读，所以在它身上更要靠身体、毛发和习惯来判断。

第三个信号是吃饭，重点在怎么吃，而不只是吃多少。牙齿或牙龈疼的猫会走到碗边，闻一闻，然后转身走开。它只用一边咀嚼，把食物从嘴里掉出来，咬到一半抬头，甩头，用爪子扒嘴，或者吃了多年干粮之后忽然只肯吃湿粮。可能还有口臭和流口水。有一点很重要：完全不吃的猫不是在闹脾气。连续两天以上什么都没吃的猫处在真实的风险里，胖猫尤其如此，这不是可以再观察看看的情况。

第四个信号是猫砂盆，也是猫用名声来买单的那一个。尿在盆边而不是盆里、开始尿在地毯或床上、进去出来却不埋、在盆里叫、或者在盆里待很久的猫，都不是在报复。三种解释同样值得重视：排尿或排便时疼；关节僵硬的猫跨进盆时疼；或者猫在猫砂盆和一次痛苦经历之间建立了联想。这里是全文最硬的一条线：一只猫，尤其是公猫，反复进盆、用力努责却尿不出来，那是急诊。尿路阻塞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危及生命。现在就带它去看医生，不要等到明天早上。

第五个信号是姿势和动作，也是最常被「老了」这个词盖过去的一个。猫通常不会跛行，它们只是不再做某些事。它们不再跳上窗台和台面，或者把一次跳跃拆成两次、借道一把椅子。它们上去之前会犹豫半秒，落地很重，避开楼梯，躺下之前要绕好几圈，宁愿缩着爪子坐成一团，也不愿意侧躺伸展开。脸也会变，而且值得看：眼睛半闭，耳朵略微向外转并压低，口鼻和鼻梁绷紧，胡须被拉向一侧或者向前推。舒服的猫，脸看起来是松的；疼痛的猫，脸看起来是紧的。

这些该怎么用。有两样东西比任何描述都更能改变一次就诊：视频和数字。用手机拍下你的猫在跳跃前犹豫的那一刻、它走过走廊的样子、它进猫砂盆的方式。在诊室里被吓僵的猫，这些一样都不会做。每周用厨房秤给它称一次体重，固定同一天、同一时间，并把数字记下来：猫的体重下降，远远早于肉眼能看出来的时候。还要记日期：哪天开始不跳台面了，哪一周尿出了猫砂盆，第一个毛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。拿到三个时间点的兽医，得到的是一幅图；只听到「最近一个月有点不对」的兽医，得到的是一个猜测。

还有一件绝对不能做的事：永远不要给猫吃人用的止痛药。对乙酰氨基酚（扑热息痛）在很小的剂量下就对猫致命，常见的消炎止痛药对猫同样危险。开给家里那只狗的止痛药，或者上次开给另一只猫的药，也一样不安全。这种疼痛是可以治疗的，但只能交给能够真正检查和权衡的人。

如果只从这篇文章里带走一件事，那就是：你的记忆不是测量工具。听起来像「他今年只是变得更安静了」的话，放在一串日期旁边，读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把它写在不会弄丢的地方，写在手机里，或者写在宠物的健康日记里，然后带着它去看医生。猫的慢性疼痛之所以常常被发现得太晚，多数时候不是因为它看不见，而是因为没有人记下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